FDE:今年 AI 圈最大的骗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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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天 AWS 刚搞了个 FDE 部门,10 亿美元。往客户公司塞几千个工程师,好大的手笔。OpenAI 不甘示弱,40 亿美元搞 Deployment Company。Anthropic 找 Blackstone 也攒了一家咨询实体。GenerativeX 寒酸一点,400 万美元 A 轮。模式一致:FDE。
国内 VC 闻着味儿就来了。满世界找“中国 Palantir”。某对标 Palantir 的公司 IPO 超购 623 倍——投资人抢得跟不要钱似的。奇绩创坛更省事,直接把 FDE 和 AI 咨询列成一个赛道,连标签都懒得拆。似乎 FDE 是 AI 商业化的灵丹妙药,是除了模型之外的下一个 sexy part,是新时代的 Know-how 壁垒。
是吗?
说个暴论:这些所谓的 FDE 就是骗钱的,跑不出来。不是很难,不是需要时间,是物理不允许。
FDE = 考古 + 算命
这些 FDE 在干什么?分三层。
第一层:纯人肉。工程师驻场,坐客户旁边,看人家操作。拿本子记,晚上写日报。跟二十年前驻场外包一模一样,披了件“AI Deployment”的马甲。
第二层:人肉加工具。上了点 fancy 的东西——session 回放、AI 访谈、用户行为分析。比如 trooly、cookiy 之流,去结构化访谈终端用户。Userpilot 的 Lia 帮 PM 查操作回放。听起来高级了,考古铲子从洛阳铲升级成了探地雷达,但挖的还是土。
第三层:人肉加工具加包装。前面攒的东西写成行业洞察报告,拿给投资人看:“我们在做知识蒸馏。”从客户 A 的定制里抽几条经验贴到客户 B 的 POC 上。俩客户需求碰巧有点像,宣布发现了通用 pattern,正在平台化。下轮估值直接翻倍,离 AGI 更进一步啦。
三层本质上是一件事:期望从只言片语的零散、局部 context 和用户行为中,提取有效的 know-how。基本等同于考古。
考古学家挖陶片,看花纹,猜这器皿是装水还是装粮食。换更快的铲子,挖更大面积的土,见到的永远是碎片。永远在根据百分之五的碎片反推另外百分之九十五。
现在 VC 把这件事叫知识蒸馏,叫战略,叫赛道。
Palantir 全球商业负责人 Ted Mabrey 2024 年写了篇文章《Sorry, that isn't an FDE》。免费的,不到三千字。他说每一个模仿者都是半吊子——复刻了形式,没复刻功能。原话大意是:只走了半步,困在低价值、低复杂度、榨取式商业模式牢笼里;对员工是令人失望的岗位,对股东是令人失望的现金流。
各位 VC、PE、LP partner 们,你们有花五分钟读过这篇判你们被投死刑的免费 3000 字文章吗?还是说你们太忙了——忙着在朋友圈转“AGI 时代已来”,忙着在峰会上讲“AI 原生的结构性机会”?
为什么现在的 FDE 都是玄学
因为考古拿不到真正的 workflow。这是物理约束。
一个 FDE 到底能捕捉多少信息?驻场三个月,每天真正看的时间撑死三小时。他看到的是用户在他面前那个屏幕上做的操作。用户走了之后——晚上在家改那版,关掉产品后在飞书上协作,收到邮件后的下一步——全丢。
真实的用户工作流什么样?打开 Excel 看报表,发现异常,切到浏览器做 research,再切到 Claude 问问题,试了两版删了一版,复制到飞书,同事说不对,回来重新生成,粘贴到邮件,发给三个人。
七个应用。一天里好几个时段。一个 FDE 在某一段三小时观察窗口里,最多看到其中两三段。而且他看到的只是屏幕上的操作,脑子的东西全丢。试过又删掉的那几版、同事反馈时他想了什么、为什么只改第三段没改第一段、最终那版邮件为什么抄送了某个人——真正的 workflow 精华在这里,全丢。
信息捕获率不到百分之五。这还是往高了估。
算一笔账:一个 FDE 年薪五十万左右,驻场三个月,单客户光工资就十二到十五万。管理、差旅、招聘、离职替补还没往里算。但钱不是关键,最伤的是你花十几万拿到了百分之五的碎片。剩下百分之九十五靠什么补?开会补,访谈补,PM 和 FDE 来回传话补,客户打电话骂东西不好用再派人去改、补?不如找个算命 Agent 抽两卦。
百分之五的原始数据,百分之九十五主观猜测。管这个叫知识蒸馏,excuse me?
Michael Burry 用脚投票。2025 年 11 月,Palantir 股价冲到 207 美元,历史最高。同一时间,Burry 通过 Scion 基金披露了 9.12 亿美元的 PLTR 看跌期权,给 Palantir 的估值是 46 美元——不到当时股价的四分之一。
PLTR CEO Alex Karp 在 CNBC 说 Burry 的赌注是“batshit crazy”。一年后 PLTR 跌到大概 112 美元,距最高点跌了百分之四十五。2026 年 6 月是 Palantir 上市以来最惨的一个月,单月跌百分之二十五。
Burry 的逻辑很简单。FDE 本质是低利润率的咨询业务,不是高增长 SaaS。Palantir 花了二十年做到五十亿美元营收。Anthropic 四个月从九十亿干到三百亿 ARR。更简单的 AI 平台用更低成本进企业,谁还需要必须派工程师驻场才能交付的东西?
谁还在鼓吹 FDE、往里大撒币,谁傻。
但钱只是结果。根上的问题是:为什么只能捕获百分之五?
因为 FDE 的观察位置从根本上就错了。他坐在客户办公室那把椅子上。客户工作流不发生在他产品内部,发生在 Excel、飞书、业务系统、邮件和产品之间,浏览器窗口切换之间,Ctrl+C 和 Ctrl+V 之间,晚上十一点那次灵光一闪之间。
FDE 站的地方决定了只能看到碎片。在客户办公室椅子上,只能看到产品被打开的那几段 session,其他一切都在视野之外。
为什么 Palantir 没这个问题?它的客户是 CIA。所有数据在同一个封闭系统里,用户没有第二个应用可以切,坐旁边看就够了。国内这些 FDE 们,你们能找到 CIA 这样的客户吗?你的客户一天在十几个应用之间跳,你看见的全是碎片。跟二十年前驻场外包唯一区别在于:贵了十倍。
别扯什么“把 FDE 做得更好”了,是这件事从根上就错了。在一个固定位置去观察跨应用、跨工具、跨时间的完整行为流,注定只能看到他在场的那几分钟里发生的事。片段的百分之五,剩下全是猜的——玄学。
感知:有价值的 Context 在模型窗口外
回到第一性原理。你到底要拿什么?
不是用户在你产品里的操作记录。是他从早到晚怎么完成一件事——碰到了什么问题,用了什么工具,怎么解决的,中间改了几次,最终结果去了哪里的完整工作流。跨应用、跨工具、跨时间。
怎么拿?
派个人坐旁边看?切片。埋 session 回放?切片。用 AI 做结构化访谈?套了 AI 壳的切片。
这些方法的局限一模一样:采集层要么在人身上,要么在单个应用内部。只能看到某个特定空间、特定时间、特定产品里的碎片。不是工具不够好,是架构层面就定了天花板。
我们需要的是全景。
全景,只可能通过一种方式拿到:把采集层建在操作系统上。
当采集层建在整个操作系统之上,你第一次能看到完整的用户行为流。不是在你产品里的操作片段,是从早到晚、跨应用、跨 session、跨场景的全部轨迹。每一次点击、修改、撤销、复制粘贴、应用切换、AI 交互——输入了什么、生成了什么、保留了哪一版、改了什么、推翻了什么、最终用在了哪里。
它是动态的操作脑图。不是 session 回放,不是访谈记录,不是驻场日报,是用户真实行为的完整数字孪生。
而且不需要问用户任何问题。每天九点零三打开那个 Airtable,从 A 复制到 B 再导出到 C 的固定动作,试了三版答案只保留最后一段的行为——这些用户不会在访谈里提,因为他们不觉得重要,或者根本没意识到,但是感知层看得到,并且一直在看。
这才是 workflow 蒸馏的正确打开方式。不是一个考古学家坐在旁边用洛阳铲挖,是一个传感器在后台全天候被动采集。
猜和看。考古 + 算命 vs. 实时数字孪生。
模型 + 感知,吃掉 FDE
FDE 存在有一个前提:AI 产品还不够好,模型没能力自我部署、自我适配、自我理解用户 workflow,所以需要人填这个 gap。
但这个前提正在消失。
模型能力指数增长,感知层提供了完整用户行为数据流。两样东西同时存在的时候,FDE 这个中间层就不需要了。
模型的输入不再是你问它的那几个问题,模型直接获取感知层采集到的全部行为数据。过去三个月用户每一次操作、每一次决策、每一次 AI 交互的完整回路,全变成模型上下文。
不需要驻场,不需要 session 回放,不需要 AI 访谈,模型自己看见用户 workflow 了。
Burry 做空 Palantir 的论据有一条:Anthropic 这种更简单的 AI 平台正在吃掉 Palantir。他只说了故事的一半,另一半是:模型加上感知能力,连 Anthropic 级别的基础设施都不需要。模型直接在用户 OS 上跑,感知层直接在用户 OS 上采。中间的 FDE、部署工具、咨询团队——全删掉。
模型加感知层,直接吃掉所有 FDE。
FDE 不是一个赛道。是模型还不够好、感知层还没建起来时,花钱买的一个临时补丁。
它也从来不是战略,只是 VC 口中所谓的 AI 应用——一套炒作叙事,安慰剂罢了。至于产品能不能用、真正的 Know-how 能不能沉淀——没人在意,反正又不是他们用。唯一的作用是炒作被投估值,吃饱美美退出。
FDE——物理不允许,但 PPT 允许。